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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《他们那些年》连载十三:芒种退学

发布日期:2018年05月14日   文章来源:   作者:侯春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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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真是摁倒葫芦起来瓢,没过几天,又一?#25105;?#22806;的打击便降临到两家人头上。

  一九九七年芒种节那天,潘冬晨和田英君双双被学校劝退回家,因为田英君怀孕了。回家之前,她已经做过人工流产手术。这是高考冲刺的最后阶段,再过一个月就是全国统一高考时间,他俩也都有希望考上大学。一个美好的梦想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击碎了,这个梦想跟随罗杏?#20864;?#20108;十年,从她迈进煎饼屯那一刻起便开始孕育、升腾,如今,却毁得这么容易,毁得这么彻底。

  这种消息就像带着彩色的翅膀,飘到任何地方都会让人乐听、乐议、乐播。而对于消息本身的关系人而言,?#27425;?#24322;于空中压下来的磐石,想躲躲不开,想抗拒?#32622;?#21147;气,更没那份精气神,只能干巴巴的被压得没法喘气,却又不能?#23433;?#33021;?#26657;?#29978;至都不能求救。

  那几天,潘家的大门白天黑夜都关得紧紧的,要不是地里的麦子亟待开镰收割,它似乎永远都不会再次打开。罗杏芳闷在家里几乎?#23478;?#21457;疯了。她骂儿子?#24509;?#27668;,又骂潘富友教子不?#24076;?#39554;着骂着又找到没见过面的婆婆身上,说婆婆不光败坏了门风,还挣了个“大鏊?#21360;?#30340;外号给家里添晦气,让子孙后代就像在烧热的鏊子上生活一样,甭想有个安生时候。骂完家里人,她又把黄月芳骂了一通。骂她不念好经,整天像叫魂似的念叨什么“世界末日”,无?#33487;?#26469;这倒霉的窝心事,真是要断两家?#35828;?#27963;路。

  所有的发泄都是无用的,因为这些发泄对象本来就不该成为她的出气筒。后来,不知是骂累了还是骂够了,罗杏芳终于压下了心头的怨气。怨气被压住了,却又随之生出几分担忧:两个孩子经得起这样的打击吗?尤其是英君,还是个女孩子啊!

  那几天,煎饼屯?#25945;?#23478;庄的红土路上再次出现潘富友和罗杏芳披星戴月的身影,只不过奔波的意义与以往有所不同罢了:以前虽然也大多在不见太阳的时候,却并不背人,现在却要像黄月芳“传福音”那样,偷?#24471;?#25720;的怕被人看见;以前去帮助黄月?#20960;?#27963;,即便浑身累得像散了架,心里也还是轻松的,如今虽然是为了安慰孩?#21360;?#23433;慰亲戚,却是来也心焦、去也心烦。

  两家人会面的时候,一般都是罗杏?#32423;?#33258;发言,潘富?#38597;级?#35828;两句,也像是相声舞台上的捧哏角色,纯粹是在帮腔。除去说了许多遍的那几句要人宽心的话,罗杏?#23478;?#23454;在?#20063;怀?#26356;好的表达方?#20581;?#30000;春发则不言不语,一个人坐在院里的枣树下抽闷烟。黄月芳很多时候似乎都想发泄怨气,这从她不时摇头?#24466;?#28796;的眼神里都能察看得出。有几回,她倒是说了句“这下好了吧”,?#20174;种?#20110;没说出下文。

  高考过后,罗杏芳就像复制?#35828;?#24180;“大鏊?#21360;?#30340;?#37027;?#21644;举措,经常?#37027;?#30340;向人打听县高中招收复读生的事,有时也提上烟酒去求自认为对孩子复学有用的人,所不同的是“大鏊?#21360;?#30340;点心或馃子总是被照单全收,而罗杏芳提出去的烟酒却总是原封不动的被退回来。求人无果反倒激起罗杏芳?#24180;?#21170;:从煎饼屯到四川那么远自己都来了,难道?#21476;?#20877;走几步路吗?罗杏芳于是去了邻县的高?#26657;?#24182;且直接找了校长。经过她一番饱含困苦的乞求,校长终于被感动了,同意下学期开学时?#38376;?#20908;晨去学校报?#20581;?/p>

  潘冬晨的脸上再次绽出笑容,这笑容一直陪他从煎饼屯去了田家庄,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尽早告诉田英君。进到屋里,却见田英君正跪在“得胜旗”下祷告。见潘冬晨进来,并没有停止祷告起身相迎,而是像没看见这个人似的?#24616;?#33258;的嘟嘟囔囔。

  一直等?#38477;?#21578;完?#24076;?#30000;英君才缓缓的站起身来。因为做了人流手术,她明显瘦了许多。她仍然?#24509;?#35270;潘冬晨,仍然是?#24616;?#33258;的说:

  “命运为什么对我们如此不公?我们憧憬的幸福为什么会结出这样的苦果?真想和你一起乘诺亚方舟去?#25945;?#22269;,但这又是不可能的事……”

  “你在说什么!”潘冬晨想去拉田英君的手,田英君却躲开了:

  “也许我们根本就不可能走到一起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潘冬晨吃惊地问。

  “信‘三赎基?#20581;?#30340;人不能与‘外邦人’通婚。”

  “什么是‘外邦人’?”

  ?#23433;?#20449;‘三赎基?#20581;?#30340;都是‘外邦人’。”

  潘冬晨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田家大门的,闷着头回到家里,?#32622;?#30528;头倒在床上。罗杏芳觉出了不妙,哄着冬晨问了好?#21103;?#25165;获得?#30331;欏?#19981;过,她却只说了句:“别?#28504;?#30340;!”

  不知为什么,潘冬晨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,在成为反邪教志愿者的多年之后,他对自己的学生说过这样一句话:“一场几乎要摧毁我一生幸福的不幸没?#37034;鹽一?#25481;,这应该完全归功于我的母?#20303;?#25105;感谢母亲!更敬佩她的坚决不信邪。”

  那天夜里,罗杏芳又是一夜没合眼。

(责任编辑:梦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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